落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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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我看性感婉君在线勾♥引

《叫你们班魏无羡出来》[魔道祖师校园paro多cp欢乐向][200-210]

冰黎_榕酒花茶:

本章多图 有毒 慎点

忘羡还是有的_(:зゝ∠)_一点点而已

 

201.


最后魏无羡说送蓝启仁一套中老年表情包才算罢了。


话说蓝启仁非常喜欢表情包。


蓝启仁最近迫切的想要与现代文明生活接轨,网络用语什么的他都在努力的了解。


源于某天蓝启仁看到了蓝曦臣的颜艺南小鸟头像,以及最近蓝曦臣喜欢刷的……为我们的友谊干杯。


喜忧参半。



202.


但是蓝启仁对表情包这个深厚的文化起了兴趣。


喜忧参半。


再之后魏无羡发现蓝启仁的微信群里充满了蓝启仁的毒性。


蓝启仁 07:00:21


早上好!


蓝启仁 09:00:14


有认真工作吗 


蓝启仁 12:53:12


中午好 愿你们胃口常开!


蓝启仁 12:56:16


做一个文明用语文化人.jpg


蓝启仁 13:00:26


今天的炖白菜是谁做的!为什么里面有长长的半透明浑浊的不明物体!用筷子戳还会动!


江厌离 13:02:13


@蓝启仁 蓝主任,那个是地瓜粉条…


魏无羡 13:02:12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蓝启仁 13:03:02


……@魏无羡 你上课玩手机,我发现了,下课来办公室。


魏无羡:……套路。



203.


魏无羡决定下课后私发了蓝启仁两套表情包就完事儿了。


江澄给魏无羡发短信。


江澄:哈哈哈,被老古板盯上了你死定了。


魏无羡:老古板不会对我做什么的。他现在需要我。


江澄:不科学!你们是不是做了什么肮脏的py交易!


魏无羡:不不不,我的只能把我的py给二哥哥。


江澄:…你这厚颜无耻之人。


魏无羡:江澄你背后。


江澄一转头,蓝启仁和善脸.jpg


“江老师啊,你上课在干什么?”


“我在和魏无羡同学交流学术问题。”江澄一脸严肃。


“是吗?那py是什么东西?”蓝启仁问。


江澄:“……”



204.


江澄:“py就是评语的缩写。嗯…因为期末的话,每个学生都需要一个评语,所以他就要…用一些肮脏的手段,来获得一些好一点的评语。”


蓝启仁:“……然后呢?”


江澄大言不惭的继续编:“期末还有同学之间的评语,所以魏无羡只会给蓝忘机评语。就是这样。老师给学生一个好的评语可以增强师生关系…”


蓝启仁:“哦,是这样啊。”


蓝启仁:“那用不用我给你个py?”


江澄:“………………不用了谢谢!!”



205.


江澄觉得自己做错事了。


他刚刚听见蓝启仁问金凌要不要给蓝思追py。


金凌快吓哭了。



206.


江澄看不下去了。


“那个蓝主任,评语这个东西呢,不能放在明面上说,毕竟是记录在档案里的东西,你放在明面上说会被认为那种污浊的人的…”江澄苦口婆心的劝解,“容易让他们以为你是那种花钱买评语的那种人。”


蓝启仁:“哦…”


下课后蓝曦臣在蓝启仁办公室帮他整理东西。


蓝启仁严肃的对蓝曦臣说:“你看我平时行为日常都很端正吧。”


“嗯,是啊。”蓝曦臣笑,“叔父一向是蓝班的道德楷模呢,曦臣自叹弗如。”


蓝启仁:“那你觉得…我像是那种花钱就可以买到py的那种人吗?”


蓝曦臣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该怎么回答?!


买得到还是买不到!?!!(重点不对)


蓝曦臣觉得自己也快要被吓哭了。



207.


蓝曦臣看着蓝启仁深思熟虑一番后说:“不行,我们不能在这里说。”


蓝曦臣后退一步:“那个…叔父…这样不好吧…”


蓝启仁:“是啊,你也觉得这样不好啊。”


蓝曦臣颤声道:“这样有损雅正啊…”


蓝启仁:“哦…是吗?”


蓝启仁认真的思考一番后,“可是为了我们珍贵的师生情谊,我觉得我有必要给他一个合格又合理的py。”


蓝曦臣:……


蓝曦臣:“叔父,你看上哪个了?”


蓝启仁:“我觉得最近我和魏婴的关系太紧张了。”


蓝曦臣惊恐:“那你也不要采取py交易的方式啊……呸!”


蓝启仁:“这不是交易,他不用花钱的,也不必有负罪感。”


蓝曦臣咽了口口水,尽量保持平静:“这不好吧…魏婴他有忘机了。”


蓝启仁:“无碍。有两个也没什么奇怪的吧。”


有!!!当然有啊!!!


蓝曦臣泪流满面。


愿天堂没有蓝启仁。



208.


蓝启仁给魏无羡发了条信息。


“魏婴同学,你需要py吗。”


魏无羡:……


魏无羡回道:“当然需要,我没有py怎么和蓝湛天天进行py交流。……”


蓝启仁:“那么这个期末我给你一个py?”


魏无羡:……


魏无羡:“不不不用了蓝主任,py这个东西有一个就好。”


蓝启仁:“嗯…好吧,我再去问问别人需不需要。”


蓝启仁:“再见 我的朋友.jpg”


魏无羡:……


魏无羡拿着手机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魏无羡发短信给江澄,“江澄你是不是又跟老古板胡说八道什么了?”


江澄:“我又不能在它面前开车会被扣工资的…我就和他说py是期末评语的意思,可以用来增进师生情谊,结果他还当真了…”


魏无羡:“……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狗。”


江澄:“谢谢好意,没你狗。”


魏无羡:“蓝启仁刚刚去找你了。”


江澄:“???”


江澄一回头,又看到蓝启仁和善的面庞。


“小江啊,”蓝启仁语重心长的道,“粗鄙之语可不能乱说。”


江澄泪流满面,您能不能别老是站在我后面偷窥啊?!!



209.


“你犯了校规第三条…第六十四条和第二百五十条。”蓝启仁掏出小本本,“工资扣十两银子。”


江澄:“不不不!!听我解释!”


蓝启仁:“嗯?说来听听?”


江澄:“是这样的,我的输入法最近不太好用,找不到一丝不苟的苟这个字。于是只能找一个同音字,但是苟这个字除了狗我再找不出什么也念狗的了,于是就先用这个。我是在说,魏无羡同学在面对事情的时候不严谨,于是说他很狗。他这个人特别狗的,嗯。”


又顺口损了魏无羡,江澄心里暗爽。


蓝启仁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你们花样还真多。”


“哪里哪里。”江澄谦虚道。



210.


“曦臣啊。”蓝启仁看着蓝曦臣的PPT,皱着眉头道,“你这个课件是不是匆忙之中做出来的?”


蓝曦臣:“嗯……”


他晚上光顾着补番去了!结果一不小心忘了公开课这件事所以就花了五分钟做了个粗糙的课件。


就算这样他还没忘加个边框加个背景音乐加个切换特效加个自定义动画。


蓝启仁指了指文段,“像这段,太狗了。”


蓝曦臣:……


蓝启仁:你最近越来越狗了,这样可不行。


蓝曦臣:……


蓝曦臣觉得自己有必要好好找江澄谈论一下人生哲学。

 

 

彩蛋

@诲人不倦蓝启仁V:

我很努力的在与学生们寻找共同语言,可是为什么最近他们看我的眼神越来越怪了呢。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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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BC

 

【忘羡】CATCH-22. 第二十二条军规

木樨糍:

1W1k字   战争背景 略微精神病 涉及死亡话题 欢迎深入探讨。


根据“第二十二条军规”理论,只有疯子才能获准免于飞行,但必须由本人提出申请;

但你一旦提出申请,恰好证明你是一个正常人,飞行依旧在劫难逃。

第二十二条军规还规定,飞行员飞满25架次就能退役回家;

但规定又强调,你必须绝对服从命令,要不就不能回家。

因此上级可以不断给飞行员增加飞行次数,而你不得违抗。

如此反复,永无休止。

 



黑夜攫住营火,暴雨把最后的一点光源掐得分毫不剩。巡夜的小兵浑身湿透,仿佛浴着黑红发臭的血水。一队人提着刺刀两眼眯向前方,却和瞎子没多大差别。


一处军帐里。蓝忘机缓缓摘下臂章、袖收、腰带、军帽,把一柄轻捷手枪抵在左胸,听着帐外脚步声抱怨声渐渐远去,闭上眼,扣下扳机。


闪电刹那擦亮整个军营,勾出军帐中一个黯淡的轮廓。不过半秒,雷声在头顶炸开,撞走一声枪响。


枪掉落在地。来人气喘吁吁,夺枪的手还停在在半空,顿了顿,往后收回去吊儿郎当地卡在开裂的裤兜里。他腰间别着一把通体漆黑的军刀,刀尖不住地往地上滴着浓稠的血。


是一发空弹。


弹头打在蓝忘机的胸膛上,留下一点淡红色的烙印,他抖了抖衣服,听到脚边“叮啷”一声脆响,弹头又被人一脚踢开。


那人吹着轻快的口哨,抱臂靠上一块支板,过了会儿,转头问:“还要不要命了?”


无名歌谣的余韵回荡在军帐中,蓝忘机沉默地听着,想起了一些人、一些事,觉得无从说起,只是低下头。琉璃色的浅淡眼眸深深地敛在睫毛下,藏著锋芒。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枪,掂了掂,重新上好膛,似乎沉思了一会儿,翻手把枪别在腰侧。


“那我就回去了,你睡一会儿,”来人摸摸下巴,“要不让你哥来陪你会儿?”


蓝忘机摇头:“不必。”


“晚安。”


雷电从正上方劈下来,碎在头顶,碎成了一地的飞雨,噼里啪啦砸过他的胸膛。白光乍起又灭,帐中依旧是一片单薄如纸的身影。



 

昨日抓了几个逃兵,今天又抓了三个,费了不少力气。一个在返程途中拔出军刀自尽了。听说,滚烫的鲜血喷上另两人的脸,把他们吓晕过去。军中收缴了他们的一切军辉臂章器械,将二人降为最低等的哨兵。


蓝忘机坐在哥哥蓝曦臣身边,就着一杯浑浊的热水嚼着早间派发的干粮。军长拿着刺刀在破碎的地图上勾勾画画,他们身后走过一队出勤的小兵,悉悉索索唠嗑军营里生生死死的情况。


昨夜那人蹲在蓝忘机对面,悉着眼皮,脑袋朝着地图方向一点一点,似乎夜里并未好好休息。他腰间的刀口仍在滴血,不知是谁的血,竟永远也滴不完。他自己也无暇去擦。长刀刺杀的人一多,刀口的污血早就抆不干净了。


军长重重地咳嗽一声,蓝曦臣忙起身给他倒水。蓝忘机回过神来,发现蓝曦臣动作一顿,几不可查地将手从那个中年男人粗粝的手中滑出,顺遂地垂下眼眸。


手中干粮还剩下大半,蓝忘机已经吃不下去了。


重新往对面看过去时,那人已经起身离开。地上留下了一滩水渍的痕迹,刀尖滴落的浓稠的血水被他一并抹走,了无踪迹。


军长顺着蓝忘机的目光看过去,正色道,连日暴雨,军中漏水严重。当下燃眉之急是调水防雨。希望大家不要再枉顾军规私自离队,以免折损兵力、动摇军心。

 



魏无羡捡了一只驴子,拴在战马堆里。高高一群黑鬃骏马中突然矮下一截,如群山崒嵂中的一只土鳖,愣生生被挤来挤去,看着令人发笑。


几名小兵喂完了马,各自离开,魏无羡还蹲在马厩的一个角落,有一搭没一搭拍着自己的驴。


蓝忘机领了任务,随蓝曦臣往回走,忽然见到马厩里一个黑色的身影。他状似无心地看一眼。魏无羡腰间的军刀藏锋在柔软的草垛后。他坐在一根木桩山,满足又悠闲地笑着,抬眼见到蓝忘机,冲他挥了挥手。


蓝曦臣见蓝忘机落下半步,便问:“忘机,有事?”


蓝忘机往马厩那看看,转头淡淡道:“无事,方才与人打声招呼。”


蓝曦臣见身后几个不过十来岁的小兵边拍身上的茅草边走远,便对蓝忘机笑道:“交到朋友是好事,以后也要多出来走动。”


天上的云凝滞成一个团,从遥远的地平线隆隆滚来,不知碾过了多少炮火硝烟的战场。暴雨冲过一阵,又有一阵暗中酝酿。蓝曦臣忽然忆起十年前的那个酷暑,天空也如此黯淡,巨云如鞲鹰的利爪,撕碎大陆上无数个生命,把稚嫩的孩童逼死在海平面下。


他抱住刚过完十三周岁生日的弟弟,死死捂住他的双耳,伏藏在家门口的石拱桥洞里。枪声响过不下十次,决绝而凄厉。踧踖的马蹄声从桥上奔过,不知是谁的舌头在说一种他听不懂的语言。他怕极了那个声音。兄弟二人在桥洞地下躲了三天三夜,到第四天远东破晓前一刻,才有一队人马发现他们。被拉出时,他依旧紧紧抱住怀中熟睡的弟弟,任谁也拉不开,直到一人轻声说:“不怕了,我们回家。”他终于两眼一翻昏睡过去。


回家,回到哪里去?


他和蓝忘机便被推上一辆裹着军绿色旧布的卡车,一路颠簸带入军营,即刻盖下掌印,授予编排。从此第二十二条军规至上,生死不辞。


蓝忘机望着比自己大四岁的哥哥,觉得他的模样亲切又模糊。似乎有很多东西,在无数次连绵的暴雨中,被冲刷流走,剩下的血淋淋的现实让他忍不住战栗,忍不住逃避。


但他午夜梦回,总有一幕令他难以忘怀。


弱小的孩童骑在另一个大一点的孩子的肩上,小心又惶恐地审视着世界。


大孩子温柔道:“我是谁?”


小孩子:“哥哥。”


大孩子:“你是谁?”


小孩子:“弟弟。”


大孩子:“弟弟叫什么?”


小孩子:“弟弟叫蓝……”


睁开眼,外套上用银牌醒目地别着一个名字。


“蓝忘机。”


我不是这个名字。他懊恼地把外套扔在地上,却如何也想不起来自己最初十年的那一段光阴。

 



“我曾经也不是这个名字。”他坐在飞机里,魏无羡单手撑着脑袋认真地盯着他。


前面几驾飞机次第滑入跑道。蓝忘机终于扭头看他,道:“下去。”


魏无羡前言不搭后语:“我也没有父母。”


蓝忘机沉默。


“早没了。”


“我之前好像和你说过的吧。小时候被一家人家捡去当干儿子养,后来我出门买面包时,那户人家被空袭投弹炸没了。呵,我命算大,抱着干粮躲在防空洞里,居然挺到了搜救队过来。”


第一架飞机滑出轨道,起飞。第二架飞机待命。


“带队的那个糟老头子看我人模狗样一个,转手把我扔给了他儿子,他儿子当兵的,怕我留在家勾引他女儿老婆,又把我扔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私自给我签好证明,编入这么个破飞行队。”


第二架飞机起飞,第三架飞机待命。


“说是为国效力,打赢了就有面包和酒水。我就想混口饭吃,管他金刚还是乞丐。反正炸的都还是那些长毛孙子。”


第三架飞机起飞,第一架飞机消失在烟尘之后。第二架飞机飞出一段,突然偏离航道,双翼颤颤巍巍往一处山头冲去。


“赶得回来吗?”指挥官冲军长大吼。蓝忘机戴着耳麦,里面声音嘈杂不堪。


“妈/的这种关头!赶不回来了!”


“三号机!去炸掉!”

“收到。”


“噢!上帝宽恕,我们不是有意要浪费库存的火药。”


“上帝宽恕。”


蓝忘机很想把耳麦掐了。不管是耳麦里的吵嚷还是身边魏无羡的唠诉,都让他觉得烦闷焦躁。


但已经由不得他选择。


“但是后来啊,我才发现龟孙子其实到处都是,我开着飞机,却炸不了他们。你知道那种感觉吗?自己的命在他们手里,还要听他们指挥去炸那些无辜的人……喂。蓝忘机?”


“四号机补上!四号机!四号机?”


蓝忘机握着四号机的操纵杆,一语不发地盯着魏无羡。


“毛病了都?五号机补上!快!”


三号机重新回到轨道,远处的一座山头上冉冉腾起黑烟。


蓝曦臣在三号机上。


“忘机?”耳麦中传来担忧的声音。


蓝忘机对魏无羡:“下去。”


蓝曦臣:“忘机?怎么回事?”


魏无羡睁大眼:“你真要赶我走?那好吧,我在营地里等你回来!”说罢一跃下了飞机。


四号机终于起飞。山腰上一架轰炸机只剩下黢黑的残骸,晃动的火焰中似乎有一个人影匍匐在地,痛苦挣扎。机身上烙印的鲜红的“2”开裂成两半,仿佛一只浑身浴血破喉而死的天鹅。蓝忘机冷冷看一眼,拉起操纵杆,驶入滚滚浓烟。



 

这一次是侦察任务,不携带武器。蓝忘机下了飞机,在腰间本该绑军刀的位置别了把手枪。严冬一过,领了新手枪后,他就不再用刀了。


这里是一处战场,几个小时前,战火才被一场大雨浇熄。


蓝忘机艰难走了几步,踩到了两只腐烂的胳膊,差点被一截拖拽出的肚肠绊倒。他忍不住干呕了几下,早饭几乎没吃几口,呕出的都是酸水,灼得他喉咙一阵发疼。


小坡上巍巍然立起一面残破的旗帜。不是他们军营的,但也不属于敌营。似乎就是一块被胡乱涂鸦过的布,上面画了崇拜的图腾,孩子们的英雄。


平地撑起一个断臂的人。他的双眼浑浊不堪,里面掺着泥水和血泪。


看到蓝忘机的刹那,他突然一振,往前挪几步,又“呼哧呼哧”喘着大气,周身疼痛难忍,实在走不动了。


蓝忘机穆然盯着他,仿佛盯着一尊上古神像。他缓缓靠近,猜测这人是否就是一个月前半夜逃脱的一队飞行员中的其一。


这个人成功了,他没有被第二十二条军规绞死,他真的逃出生天。但还是逃不过宿命。


这是块被诅咒的土地。


那人下垂的唇角忽然抬高,抽搐着一点一点扬起,他仿佛在虚空中窥到了什么真趣,双手撑在旗杆上,如孩提一般“咯咯”笑起来。


“我胜利了!”


“我好高兴!”


蓝忘机蹙眉:“你疼吗?”


“我好高兴!”


蓝忘机冷冷重复:“疼吗?”


那人望进他平静的琉璃色的瞳仁,双膝一软,突然跪倒在地上。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破空而去。他那仿佛永远流不干的血液腥然攀在地上,翻着酒红色的血沫,绵绵曳曳淌出一路,淌到无数具堆叠的尸体下,浸出熏仄的臭味。


有人活着,血管里融浑着腐烂发臭的死水;有人死了,滚烫的鲜血仍然汨汨流淌。


那人把旗帜插到腐朽的土地里,仿佛钉在一颗巨大的头颅上。他淌尽了周身的热血,花光了毕生的力气,终于直挺挺地栽倒下去,一双白眼死死翻着,仍旧不肯瞑目。


“疼……好疼。”暗红的血在他嘴边滋着,敷出的牙齿蜡黄一块。他裂开的唇瓣哆哆嗦嗦,渐渐发白。


“高兴……高不高……不高兴……”


蓝忘机平静地盯着那人,盯着他枯木一般的抽搐的双腿,手摸向腰间,抬腕,“砰”地扣下扳机。


云层紧挨着云层,巨树驮起杀羽的鹰隼,平地青天下响起一发枪声。


风暴伺伏在暗处。风暴已经来临。


那是他最后一颗子弹,留备自尽。现在没了。

 



风迎面而来,如同万千袍泽错身而过。


蓝忘机把自己团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琉璃色的黯淡的眼睛。军营的夜晚没有火,只有一线月光,没有星辰,只有苦难众生。


他无法不去想那人浴血倒下的模样,无法不去想自己该如何见证周围的人逐一离去。他想出走,想离开,又怕面对蓝曦臣温柔忧伤的神情,怕刚带的几个新兵觳觫惶惧。


他曾有把锋利的军刀,后来丢了。那把刀从未卷刃,割得开咽喉,抖得落飞血,却破不开红尘。他短短二十三年的生命,渐渐随世界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如同看不见的银丝蛛网,他越是挣扎,越是窒息。


沙草晨牧,河冰夜渡,地阔天长,不知归路。


蓝曦臣的军帐仍有灯亮着,一个人影堂而皇之地进去,半晌,里面的灯才熄。


他把自己全然藏进被子,忽然就想起一个人。那人仍活在最后一个隆冬。

 



一场战役后,伤员都被安排在后方的残破军帐里。蓝忘机脑部受创,被安排在一间单人休息室。不久后,一个浑身浴血的人被抬进来。军医匆忙托词,其它军帐挤不下了,先在你这边搁几天。蓝忘机不作多表示,那军医扔下一句话,又转身奔出军帐。


战火绵延,战线拖得很长很长。第一防线失守,一颗炮弹投到军营中心,地动山摇。


那人浑身是血,肋骨被炸断几根,胸腔瘪塌下去,仰面躺着如同一张薄纸。他张开嘴急促地喘着气,双手死死扣住担架的一头,似乎正与死神博弈。


蓝忘机下床,在他身边蹲下。救人吧。不救就死了。


蓝忘机拿来自己的军刀,把他的军服划开。蓝忘机随蓝曦臣学过一点急救方法,便找来床单撕成一绺一绺的布带,替他简单包扎。血依旧止不住。


那人却还是活了下来,几天后,被军医转移到另一处地方。一切如他所言,福大命大。


那次战况极其惨烈,死伤无数。每一顶曾挤满伤患的军帐死得差不多只剩下一两人了。


蓝忘机伤好后去探望过他。


那人浑身夹着钢板吊着绷带,见到蓝忘机时忽然眼神一亮,“哎唷”一声就要起来,蓝忘机按住他的手,道:“你躺着便好。”


那人也不客气,舒舒服服窝在枕头上。


他说,他叫魏婴。是他本来的名字。现在,他是魏无羡。


“你原来叫什么?肯定不是蓝忘机吧?”


“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你是被那一炸炸傻了?”魏无羡不敢笑得太用力,钢板夹得他肋骨一阵钻心地疼,“傻了也好,开不成飞机,你就能回家了。”


蓝忘机等他说完,道:“回不了家。”


魏无羡好奇:“你不还有哥哥吗?”


蓝忘机:“家被烧了。”


魏无羡闭上嘴,意识到自己话头引得不对。过了会儿,他又开口,轻松道:“反正我现在这样,是开不成飞机上不了战场了。”


蓝忘机不知如何回应,听他兀自说下去:“这几年想方设法逃出这个鬼地方,哪一次不是被半途抓回来挨一顿批评。”


“要不是战斗力稀缺,我猜我肯定已经被那个老不死军长枪毙无数回了。”


经年潜伏在心底的一个问题呼之欲出,蓝忘机当即问道:“为什么要逃?”


“为什么不逃?”


“逃了有什么好处吗?”


“留下有什么好处吗?”


蓝忘机忽然觉得眼前这个袒胸露腹的伤患是个无赖。


魏无羡见他不搭腔,便又道:“这鬼地方你呆得下去吗?反正我是待不下去。”


魏无羡问:“你有想过如何去死吗?”


“我考虑过无数种可能性。战死或许是最壮烈的。我本来想着这场战役里横竖是死,那索性就上去和他们干。结果呢!干到一半自己先挂彩了,现在倒半死不活地困在这鬼地方。操!真他/妈晦气!”


蓝忘机眉毛一跳,对那句粗口不置可否,暗暗认定这人确实是个无赖。


蓝忘机走出军帐时,天空降下初雪。


当他再次走进那顶漏风破帐时,天地大雪纷飞。



 

冰冷的空气中漫开逼仄的硝烟味,冻云如大厦般排倒而来,潜伏在暗处的狼群蠢蠢欲动,坠机的土坡上燃起狼烟。


魏无羡的情况并没有好转,反之,日益恶化。


蓝忘机来看他前后不过相隔半个月,床上的人已经瘦了一大圈。他的嘴唇毫无血色,眼球深深地陷在眼眶里,似乎平日,除了睁眼清醒,其余时间都如死人一般沉睡。


蓝忘机把热水放在他床头,坐在一边,道:“最近营地有狼。又要开战了。”


魏无羡把目光吃力地挪过来,嘴唇一开一合,半晌才发出一点声音。“注意安全。”


蓝忘机闷闷地应了一声。别在腰间的刀柄硌着魏无羡的胳膊,他注意到后匆忙解下,把军刀放在魏无羡床头的小木板上。


魏无羡眯眼盯着他的动作,忽然道:“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你不会到现在还不肯告诉我吧?”


蓝忘机面露难色,依旧摇摇头:“不知道。”


魏无羡死死盯着他的脸,又道:“能帮我把我军装外套里的手枪拿来吗?”


蓝忘机依言取来,同他的军刀搁在一处。魏无羡忽然支撑着要起身,挪到一半实在没力气了,就虚虚倚靠床板。他拿起自己的手枪,掂了掂,道:“没子弹了。”


蓝忘机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魏无羡忽然用力朝蓝忘机一笑:“借你军刀用用?”


“你要……?”


“如你所想。”


“你疯了!”


“你才疯了!


“你想让我抱憾而终吗?”


蓝忘机一愣:“什么意思?”


魏无羡把军刀拔出鞘:“字面意思。”


魏无羡拉过蓝忘机的手,把刀柄郑重放在他手心里:“你来?”


蓝忘机一掌拍开,道:“想都别想!”


他见魏无羡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便冷冷道:“命是谁的?”


“反正不是我的。”


“到底是谁的?”


魏无羡终于歪着头仔细想了想:“以前是那个该死的军规的,现在是蓝忘机的。”


他又笑道:“这到底是不是你的刀?你握不握得住啊?”


蓝忘机涩然片刻,道:“一定要死吗?”


魏无羡倒回去,按着额头,忽然笑了:“其实,能在这世上走一遭,磕磕绊绊活到这么大,我已经非常感恩戴德了。我在这个世上无亲无戚无故无友的,死不死没多大意义。但是现在,对我自己来说,活着太折磨了,倒不如一死了之。再者,我死了,这边就会搬来比我更健康强壮的战士,他们会继续战斗下去,而非我这般,一身的伤,费地儿费干粮拖油瓶……”


蓝忘机已经无心再听他说下去,他几乎是飞身逃离了军帐。军刀被他遗忘在某个地方。


他走了一段,也不知过去多久,突然听到身后一个小兵崩溃的大叫,然后是一众小兵的惊叫声。人群渐渐往身后小小的一方军帐靠拢。他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着,无数士兵迎面过来,和他撞肩而过。他逆着人流向前,看到无数张脸上变换如一的神情——惊惧、惶怒、悔恨、难以置信。没有人愿意分给他一丝一毫的目光。他缄默了,如同往日,牵着自己的影子孤魂般游荡,兀自庆幸汹涌的逆潮没有把胸腔中死沉沉跳动的心脏撞出来。


魏无羡死了,死在飞雪的隆冬。


在蓝忘机仅有的印象里,那人永远是一脸笑相,正如他在弥留之际留给蓝忘机的最后一眼。但没过几天,蓝忘机却在旁人耳语中听闻,魏无羡死时尸体不能瞑目,泪流不止,即使入土也无法安息。

 



魏无羡腰间别着的军刀是蓝忘机的,刀尖似乎有滴不完的血,血是他自己的。


忽然入夏,军营气氛低迷。蓝曦臣见蓝忘机更少说话,便从军库中借了一本书予他翻读。


魏无羡和蓝忘机面对面坐在军帐中,蓝忘机低头慢慢地读着书上的故事,魏无羡支着脑袋盯着对方,渐渐困怠,伏案阖眼睡去。


蓝忘机翻过一页,忽然听到一阵细微的小鼾,抬头,便见对方把脸颊埋在双臂之间,帐顶的阳光漏进来,沾上他的半边脸,还有半边模糊在阴影中。


门帘被一只手拂开,蓝曦臣在门边不确定地唤了一声:“忘机?”


蓝忘机旋即起身,挡住伏案睡觉的魏无羡,问:“我在,什么事?”


蓝曦臣见他手里拿着军库的那本书,了然道:“无事,来看看你。之前那几个小朋友还来找你吗?”


他指的是之前在马厩的几个十来岁小兵。蓝忘机疑惑道:“是谁?”


蓝曦臣见他似乎不愿多说,笑着摇摇头,出去了。


蓝忘机转过身,见魏无羡已经醒来,便道:“我哥哥。”


魏无羡点点头:“我知道。”他忽然小心地观察着蓝忘机的表情,斟酌着问:“你……知道你哥和军长……?”


蓝忘机打开书,平静地“嗯”了一声。


如果知道有用,那为什么还要一次次的虚与委蛇?蓝曦臣想活下去,想努力生活在这个阿鼻地狱。即使卑身下贱,他也想和弟弟一起活下去,不愿意放弃希望,一直坚信只要战火一熄,自己就能带着弟弟离开这块土地。他从未考虑过死亡这个捷径。


气氛冷下去,刀刃含光。蓝忘机忽然察觉魏无羡露出的一截手腕上缠绕着一绺红线。


魏无羡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噢这边啊,割动脉的时候太用力了,还挺疼的,流了好多血,后来不知怎么刀印子这儿就多了一圈红线。”


蓝忘机别开眼:“用我的刀割的?”


魏无羡笑道:“废话!”

 



总有那么一个人,你不去找他,他也迟早会到你身边,与你相投,如遇宿命。


数九隆冬,疾风凛冽。


 “二人被要求各自往自己脑门上开一枪,先开枪的先死,但可以保后一个不死。一人举起手枪就往自己的太阳穴扣扳机,另一人却举枪对准那人。那人中了两枪,死时双眼仍难以置信地瞪着对方,但没有丝毫怨怼愤怒。后来另一人疯了,某天晚上用军刀捅死了一群俘虏,最后把自己钉死在爱人的墓碑上。”


魏无羡放下书。蓝忘机道:“这个故事我也读过。”


魏无羡问:“有什么感想?”


蓝忘机道:“那人太自私,虽然结局二人都是死,但来日肯定也难以相聚。他后半生拥有的是悔恨,而非爱。”


魏无羡道:“是么?我倒挺喜欢这个结局的。”


蓝忘机不解:“怎么说?”


魏无羡笑道:“能被爱人亲手杀死,难道不是一件很罗曼蒂克的事情吗?”


蓝忘机哑然半晌,道:“我们讨论的不是同一个人。”


初雪悄然而至,夹带着上一个冬日的懊恼和惆怅。战壕被覆上一层薄薄的莹白,似乎熨帖住了夏春秋的创伤。


魏无羡对蓝忘机笑了无数次,蓝忘机却一次也没笑过。他捉住魏无羡眼底转瞬即逝的悲哀,觉得无奈又抱歉。



 

夜半,雪下大了。白雪堆得太高,山洪便成了雪崩。


蓝忘机盖着两条厚棉被,忽然觉得额上一凉。魏无羡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他的床头。


他皱眉道:“你的手怎么这么冰?”


魏无羡却“嘘”声道:“安静。营地里有狼。”


众窍都已经沉睡。蓝忘机披上加绒军装大衣,把手枪揣入怀中,小心地向外窥去。大雪之中能见度极低,隐约地,他看见三个黑影。是狼——敌军的敢死兵。


一串脚印从军帐中延伸出去,很快又被大雪无声地遮盖。


隔日。


蓝忘机是在一公里外的荒原上被发现的。他胸口破开了一道刀痕,血早就被冻住。连夜的大雪把他埋得很深,只剩下一顶军绿色的帽子。


士兵在他周围几米挖到了三具尸体,戴着敌营的臂章,分别中弹,或许是痛死的,或许是冻死的。


但蓝忘机没有被冻死,也没有痛死。没有人知道是什么支撑着他度过茫茫雪夜,只是他一夜射杀三人的荣誉不消片刻便传遍了整个军营。昔日的猜忌、鄙夷、不屑一扫而空,只剩下生死过后纯粹的敬畏。有人说,这是一片被神舍弃的土地,偏偏蓝忘机是被神眷顾的婴孩。


被神眷顾的孩子回来后生了场重病,连日高烧不退。蓝曦臣把他接到自己的军帐中照顾,寸步不离。


蓝忘机感到额上一阵冰凉,睁开眼,见魏无羡趴在自己的床头,探出手,轻轻地贴在自己的额上。


蓝忘机沙哑道:“你的手怎么这么冰?”


魏无羡笑道:“为了给你降温。”


蓝忘机此时无心和他拌嘴,又问:“你怎么知道那晚营地外有狼?”


魏无羡道:“你怎么就相信我了?”


“如果我骗你,你很可能就被冻死在那个夜里。”


蓝忘机淡淡道:“你不会骗我。这对你没有好处。对我也没有。”


魏无羡笑眯眯道:“真聪明。”


蓝忘机眼前忽然一黑,再次坠入光怪陆离的梦魇中。

 



十三岁那年,他的生日,成了父母的忌日。那是他这辈子过的最后一次生日。


连夜的火烧光了小屋里一切值得回忆的东西,一捆炸药带走了他的父母,,让他后脑永久受创,一根枪杆子把他和哥哥送上一条不归路。


初到军营,蓝曦臣也不过十七岁的年纪。一些士兵见二人年纪小容易欺侮,便事事要求二人亲历完成,若执行不好,多少会有打骂。


蓝忘机被罚到马厩喂马时,遇到了一个同他一般大的孩子。


他脸上都是泥巴,邋遢的小手一下一下抚着一头矮小的驴,嘴里嘀嘀咕咕不知在讲什么,眼角余光瞥到同样狼狈的蓝忘机,突然地笑了出来。起身拍拍手,一蹦一跳地离开了马厩。


后来,军粮吃紧时,这头驴被人偷偷宰杀,煮给军长首领充饥。


他又在马厩遇到那个孩子,见他失落地蹲在小驴曾经睡觉的地方,用手背狠狠抹着鼻涕,抹出了一点红印。蓝忘机看了一眼,注意到他冻得开裂的手指,走过去把自己仅有的一双棉手套分给他一只,然后蹲在他身边握着他的另一只手。二人似乎说了什么,但相距太远,他已经听不清了。


又过了一段日子,他注意到蓝曦臣日渐苍白的脸色,询问后无果。


军中渐渐地没人再去刁难蓝氏兄弟,反之,军长开始给二人派发飞行任务。


狂风扫过,平地起沙。倏忽过了七八个春秋,军营里的人来了又走,从地狱爬出又堕向深渊,似乎永远有新兵源源不断地被送入,永远有旧人不堪宿命草草结果。蓝忘机觉得身体一点点变轻,直到离开地面,悬在半空。


他看见自己每日从军帐中走出,重复着千篇一律的作息,若有战役,便驾驶飞机冲入浓烟。毫无起伏,如同一具傀儡,操纵杆伸向第二十二条军规那头。


忽然,他注意到一个人影。那人每天定时都会潜伏在自己经过的地方,荫蔽得极好,只有一两次自己同他毫无预兆地打了个照面,但因为单方面的冷漠,以至于二人始终尴尬无言。


直到一个冬天,战况胶着,他的头部被一记重锤,倒下后,一个炸药包被抛至脚边。导火线一点一点缩短,最后一秒时,浓烟里跌跌撞撞冲出一人,捡起炸药包就往战壕边跑。


那是蓝忘机毕生最不想听到的声音。威力之大,足以把他的心脏震碎。


他听见那人用虚弱的声音对搬运他的军医说:“喏,那边那个,先去救他吧。”


“如果我抢救得过来,就把我塞到他那顶军帐里去。”


“抢救不过来,就扔在这里。”


反正横竖是死,不过前者稍稍能够宽慰些罢了。


一股巨大的力量把蓝忘机从半空中拽下来,直直砸向地面,宛如坠机一般决绝。他眼前一黑。


他听到从胸腔中回荡出的稚嫩的声音。


“手套。手冻坏了怎么开飞机?”


“谢谢你……我我以前见过你的。和我的小驴子。但它死了。”


“抱歉。”


“没关系,睡一觉起来,明天就不难过了。”


“噢。”


沉默一会儿。


“我叫魏婴。你呢?”


“蓝湛。”


“蓝湛?就像天空一样蓝湛湛的?真好听!”


他们头顶从来没有排云如碧的天空。但蓝湛还是静静地听他讲,觉得那样的天一定是很美的。


蓝湛。


蓝湛?


“忘机?”


蓝忘机费力地睁开眼,魏无羡的面孔消失不见,只见蓝曦臣担忧地握着自己的手,焦急询问道:“忘机,你刚才做梦了?”


“你……为什么会念一个已死之人的名字?”


蓝忘机空洞洞地望着帐顶,似乎在与什么人交望。


只听他喃喃道:“不知道。”


他忽然问:“哥哥,我过去是不是……叫蓝湛?”


蓝曦臣有些诧异,颔首道:“嗯,我本以为你忘了,没想到还记着。这是我们父母取的名,到这边后,为了重新拿身份,便改了。”


蓝忘机又问:“魏婴,魏无羡,是上个冬天走的?”


蓝曦臣道:“大约是吧,你那时也在营地?没有去帮忙下葬吗?”


没有。他死不瞑目,永远不能安息。


蓝忘机叹出一口气:“我也快走了吧。”


蓝曦臣握着他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听他发烧说的糊话。方才那句仔细一想后,猛地一顿,难以置信地盯着自己的弟弟,失声道:“忘机?”


蓝忘机闭上眼睛,似乎这样就可以隔开一切光怪陆离的东西。魏无羡仍然在床畔撩拨自己额前的碎发,冰凉的手敷在自己的额头上,让他想起很小的时候,门前淌过的一条小溪。酷暑时节,他和哥哥赤脚踩进水里,舒爽的溪水没过膝盖,凉意镇着烫血冲上天灵盖,父亲切开瓜果,伸手温柔地环住母亲,静静地在不远的屋檐下含笑望着他们。


恍如经世,恍然如梦。


“我疯了。”


“忘机?这个不可以乱说。到底怎么回事?”


“我爱上他了。”他听见一个声音在自己的胸腔里震荡。


蓝曦臣见他唇瓣一开一合,便凑近了,轻轻问道:“忘机?”


半晌,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才从口中飘来,仿佛只是烟尘卷过的叹息。


“我爱上他了。”

 



血把黑夜浥得更深了。


蓝忘机几天前搬回了自己的军帐。他咳出最后一口血,向后陷在柔软的枕间。仿佛有一人从背后接住了他,俯下身,虔诚地吻上他的头发。


“你终于肯来见我啦。”魏无羡笑道。“蓝湛。”


蓝忘机定定望向他,透过他闪动的双眼,看到万丈之外的漫天星辰,看到了无数个魂灵,悲悯地凝望着这片大陆。


“随你走。”


暴雨扫过军营,蓝曦臣合上书,灭了灯,盯着帐顶。


一滴水突然掉在他额上,滑落到发间。他闭上眼。又有一滴水落下来。外面的雨停了,里面的雨还在滴。


里面的雨也停下后,蓝曦臣似乎听到有人轻轻地叹息。仿佛刚才有人来过,无声地立在自己身侧,无声地落泪,又无声地离去。


是夜,他做了一个久远的梦。梦里,幼小的弟弟骑在自己的肩头,他听见自己笑着说,忘机,等你长大了长高了,就会看得很远很远。


比哥哥还远吗?


对。比哥哥还远。


他便看到了另一个孩子。看到他跑过来,笑嘻嘻地拉过自己弟弟的手,又珍重地对自己鞠了一躬,转身,带着弟弟消失在如梦如烟的远方。他们果然走得很远了。蓝曦臣想。他在梦里等着忘机回家。


他不会回来了。


第二天清晨,军营一处传来一声尖叫,然后是凌乱匆促的脚步,最后滚出一团黑色的浓烟。


又有人用自己的方式选择了离开。


蓝曦臣失神地站在一方土堆旁,握着弟弟生前的军刀——在蓝忘机的枕下发现。他的指尖轻轻地摩挲着佩刀上的纹理,摸到一处,忽然一愣,翻手眯眼细细地看——四个字,只是两个最普通不过的名字。


他却了然地笑了,苦涩而悲凉,那夜帐中的雨水又从他眼眶里倒流出来。


转身时,他把卷刃的军刀留给了身后那两个永远长眠的人。


此后经年,一场又一场暴雨给这块土地降下绵绵不尽的劫难。再也没有人问起他们的名字。仿佛从来都不曾存在过。


大雨洗去锈迹斑斑的血水,很快又会有新的血液涌入。那柄刀刃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捡去,又炼出一把锋利的匕首,那把匕首上还会被刻上未知的姓名,或许有一个,或许有一双,教来者同宿命之人推刃相杀。


硝烟连年的黑白岁月中,没有人注意到,在曾经的这方不起眼的土地上,抽出了两枝淡绿色的新芽。它们相互缠绕着,年年岁岁,春华秋实,同开同败。


生年同衾,死归同穴。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END.


毒害青少年的心灵。。。。。。(^﹁^)

黑鹭SANSEI:

我已经快不认识哈这个字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脱离苦海之后越来越CRAZY 并且暴露出了我十分神经质和无聊的本性 现在我可以面不改色的拍死一只有我两个小手指盖那么大的蜘蛛了(呵呵呵呵呵         

【澄清】关于魔道祖师涉嫌抄袭浩然剑的反调色盘

秀秀_立志早睡:

叽叽的良心:

https://m.weibo.cn/5241531932/42654527350623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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酩酊:

开心,企鹅大大帮咱们了,希望温情令能收敛点_(:з」∠)_